只是没想到,展易之先行一步。
苏唐手撑着下巴,看着蓝天白云,悠悠道:「其实吧,这两天我一直再想一个问题,我发现啊,自从嫁给你后我就没过过好日子!你吧,堂堂一个大将军,死要面子,罪却丢给别人受!孩子我给你陪着,下人我给你管着,麻烦我给你解决着,这钱还得我给你挣着!呵,这可真要逆天了!可结果呢,我出个门要被你们说,交个朋友要被你们说,做什么碍你们眼的都得被你们说!凭什么!到最后,若不是展易之插手,我只怕还得欢欢喜喜看你再娶妻吧?」
「不会的!」宋世安忙道。
苏唐轻笑一声,低头抚摩手指道:「我思来想去,发现这桩买卖真是亏大了,而你又死活不肯下休书,那我琢磨着,是不是可以跟皇上商量着,反过来休了你?」
宋世安心一惊,霍然抬头看向苏唐。苏唐眼睛明亮,脸上难辨悲喜。
注视半晌后,他道:「皇上不会答应的。」
「那你要不要试试看?」苏唐微笑。
宋世安想起她专用来对付皇上的必杀器——糕点,不由沉眸,过了会,才沉沉道:「你当真去意已决?」
苏唐:「当然……」
宋世安听着这话,心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,而这深渊又冰寒无比,冻得他浑身发凉——他竟说不出话来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失去感席卷而来,瞬间将他淹没。而后,他慢慢的转过身,走开了。
苏唐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有些不忍,不过还是狠下心没喊住他戳破这话里机关。
——笨蛋,我说当然,又没说当然是真的还是当然是假的!
宋世安失魂落魄回到将军府,将自己关在屋中任谁都不见。
老太太听闻后,连连皱眉。之前看着自己的孙子一直住在庄园也不知道回将军府已经不满了,如今又这副样子,如果听之任之,只怕后果不堪设想。
老太太又坐不住了。
让锦绣扶着来到和禧院,发觉屋门紧闭着。等到开门,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,暗暗吃惊——怎么这么憔悴了!
进了屋,坐於上位,老太太收敛心思,淡然道:「发生了什么事?」
「没什么?」宋世安道。
老太太瞥了他一眼,继续道:「听说你这几日一直住外边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什么时候搬回来?」
宋世安不说话。
「你难道准备一直住外边了?」老太太喝着茶悠悠道。
宋世安微一沉吟,回道:「等到她回来,孙儿自然会回来。」
「那她也是一直不回来呢?」老太太的眼中闪着冷光。
「那孙儿就一直等!」宋世安回答的干净利落。
老太太注视着宋世安,半晌后道:「你是不是怪我那日说了那番话?」
「不敢。」宋世安低下了头,「孙儿知道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。」
老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「只不过……」宋世安突然又肃容正色。
「什么?」老太太眼皮一跳。
「以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,孙儿准备宣告天下,此生不再娶了!」
「胡闹!」老太太站起了身,面色变了。
宋世安抿紧唇不妥协,「这一次,为国为公为兄弟为了我宋家,我对她言而无信让她受了委屈,是孙儿亏欠了她!」
「她不过就是一个女人!」老太太厉声道。
宋世安笑了,「可她是我的女人!无人可以替代!孙儿只愿,一生,一世,一双人!」
老太太呆住了,这是他,第一次忤逆自己。他是笑着的,可是他说的这句话却是这么坚定这么坚决,由不得反驳由不得否定。
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老了。老的连年轻时候那些美好的心思都统统忘记了,那时侯,当自己凤冠霞帔在花一样的年纪嫁入宋家的时候,也是期望着自己的夫君也能跟自己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吧!只是后来随着一个个美丽的女人嫁入,所有的美好皆被粉碎,而当数十年如一日的争斗不停上演时,自己也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妇人,从此以后,那些天真的想法再不敢有。
她是喜欢苏唐的,喜欢她的聪明大方,就像自己当年一样。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收拢住她的心,可没想到她实在太过放肆了,这不免让她想起之前那个嚣张到让她无法掌控的女人,所以自知道她欺上瞒下私自在外开店后,对她的好感就再不如前。而后,在和亲之事上她的那番作为又将好感减到无……
可是到现在才明白,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将苏唐当作一个女人而已。她忽视了她的喜怒哀乐,只是想着她顺从听话。为了大局,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将她置於一边……
这样的喜欢,太不堪不击了。
老太太离开和禧院时,一阵风吹过,吹起了她的满头银发。她看着遥远的南方,静静的对着站在身边扶着她的锦绣道:「冬天又要来了,回去收拾收拾,我们去南宁吧。这么多年了,我还是没能适应京城的冬天啊!」
锦绣轻轻的给她披上衣裳,看了看外边的落叶,默然不响。
而后老太太想到了什么,又道:「把如意那三个也一起带去吧,南宁气候宜人四季如春,她们会喜欢的。」
锦绣促狭一道:「那要把经书也带去么?」
老太太忍不住笑了,「你啊,嘴贫!」